回顧及前瞻 臺灣里山倡議十週年

        2010 年底里山倡議訊息被引進臺灣， 2011 年起林務局則將里山倡議融入「重要水梯田生態保育計畫」， 此後各地符合里山倡議精神、 從事農村生產地景保全活用的案例愈來愈多。

臺灣里山倡議 十週年回顧

        2010 年於日本舉辦之 聯合國第十屆生物多樣性公 約締約國大會中，聯合國大 學高等研究所與日本環境省 共同啟動「里山倡議國際夥 伴關係網絡（IPSI）」。里 山倡議目標是促進「與自然 和諧共生的人類社群」，核 心概念則是保全活用「社 會―生態―生產地景和海景 （SEPLS）」。SEPLS指人類 與自然長期的交互作用下， 形成的生物棲地和人類土地 利用的動態鑲嵌斑塊（馬賽 克）景觀，並且在上述的交 互作用下，維持了生物多樣 性，並提供人類生活和生計 所需。

        林務局為推動里山倡議 之本土實踐策略和活動，透 過國立東華大學協助，於 2015 年完成「推動臺灣里 山倡議策略架構」（夏榮生 等人，2015），著手規劃 「臺灣里山倡議夥伴關係網 絡（TPSI）」，推動國際參 與、政策研究、知識增進、 能力培育和實地實踐等五個 工作面向。   

        2016 年起，國立東華 大學開始透過與林務局全臺 八處林區管理處合作，辦理 北、中、南、東全臺四區實 務工作者交流工作坊。2018 年起，林務局與東華大學共 同邀請並建立TPSI四區交 流基地，包括：法鼓文理學 院（TPSI- 北區）、特有生 物研究保育中心（TPSI-中 區）、國立屏東科技大學 （TPSI- 南區）、國立東華 大學（TPSI- 東區），並由 國立東華大學負責TPSI統 籌規劃和推動，每年由各區 基地邀請有志於實踐和分享里山倡議精神、目標和作法 的實務工作者，參加各區及 全區的交流工作坊，互相學 習，增能培力。統計2016 年至2021年間，全臺四區 實務交流工作坊參加之夥伴 有222個單位（包括社區 與部落組織、民間非營利組 織、政府相關部門、綠色企 業、學校及教育機構、農園 及農場等）共計1,045人 次，且逐年持續擴大。

         回首TPSI的建立過程， 可概分為規劃期（2014-2015）、奠基期（2016-2017）、拓展期（2018-2021）等三階段（李光中，2014；夏榮生等人，2015； 李光中等人2018）；此外， 為了回應國際草擬的「2020 年後（post-2020）全球生 物多樣性架構（GBF），特 別是該架構中的變革理論 （theory of change）框架， 國立東華大學、林務局以 及各分區基地在2021年共 同提出了「臺灣里山倡議 2021-2030 轉型策略架構」（李光中等人，2021），內 容包括2050願景、2030使 命及其2030目標、2025里 程碑、推動工具（TPSI）以 及支持環境等論述。

        其核心論述是以里山倡議三摺法中的五個面向，包 含保全SEPLS、活用SEPLS 資源、結合傳統與科學知 識、社區本位的跨域協同經 營、增進社群福祉，來設定 2030 年的目標―「經營、 串聯韌性SEPLS並主流化其 價值」，藉以邁向2050年 「人類社群與自然和諧共 生」的願景。

而經營及串聯具「趨 吉避凶」調適能力的韌性 SEPLS 的「推動工具」，即 是TPSI 推動架構。值得肯 定的是，TPSI推動架構的 五個面向，都已有具體的政 策、知識和實踐內容相對應，包括：1.整合相關政策 與策略：國土生態保育綠色 網絡建置計畫（以下簡稱國 土生態綠網）第I期2018 2021, 第II期2022-2025、 里山倡議與社區林業等相關 計畫；2.增進SEPLS保全活 用的知識和對策：SEPLS韌 性評估（工作坊）融入調適 性經營；3.強化國際參與和 貢獻：臺灣IPSI會員的國際 參與和貢獻（截至2022年 有20位會員）；4.促進社 區、農民與民間團體交流及 能力培育以及國土生態綠 網；5.里山倡議實踐範例之 分享與串聯：2016年以來 之TPSI分區及全區之常年 性及主題性交流活動。

▍2020年後的全球生物多樣性架構—變革理論之TPSI版。 

        為促進TPSI夥伴一同 聚焦未來重要工作和願景， 2021年國立東華大學再林 務局與TPSI各區基地共同 舉辦「臺灣里山倡議十年回 顧與前瞻研討會」，大會相 關主題包括：IPSI？TPSI十 年回顧及前瞻、TPSI北中南 東鑲嵌斑塊家族成果分享、 臺灣的國際交流合作、TPSI 年度主題回顧、里山倡議與 國土生態綠網的2021後發 展策略等。

        秉持易經「見群龍無 首，吉」的精神，大會的結 尾安排了「TPSI統籌責任交 接」儀式，國立東華大學將 統籌主持棒交接給TPSI南區 基地主持人屏科大陳美惠教 授，並約訂每兩年由不同分 區基地輪值統籌。大會總結 時段中，各基地主持人對臺 灣里山倡議未來第二個十年 提出了相關見解和建議，最 後由新統籌主持人陳美惠教 授提出結合里山倡議、社區 林業及國土生態綠網「三合 一」的TPSI新策略架構，除 了東區交流基地（TPSI-E） 意見主要如前述「臺灣里山 倡議2021-2030轉型策略架 構」之外，其餘分述如下文。

▍墾丁SEPLS地標—大霸尖山。 （提供／國立屏東科技大學森林系）

第二個十年　臺灣里山倡議集建言

          國土生態綠網計畫 旨在縫補串聯各地破 碎的棲地，透過編織 「森、川、里、海」廊 道形成國土生物安全 網，而達成前揭目標的 重點工作之一即係串連 網絡，藉由跨機關、跨 公私部門的協同合作，成就跨域治理之保育 綜效。TPSI的建立與開展，便是人網串連 的實踐產物，特別是在TPSI持續的交流學 習活動中，為各地里山實務工作者帶來創新 及鼓舞的作用，裨益個別夥伴的在地發展。 隨著國土生態綠網二期的通過，並呼應國際 「2020年後全球生物多樣性架構」及轉型 變革目標，「臺灣里山倡議2021―2030轉 型策略」爰將「2030使命」設定為「經營、 串聯韌性SEPLS並主流化其價值」（李光中 等，2021）。為強化國土生態綠網與TPSI 的搭配，有效朝「2030使命」邁進，基於 擴增網絡強度與廣度，建構互惠關係之思 考，提出三個行動策略方向：

          就國土生態綠網而言，里山社區係實現 就地保育，擔負起串連綠網淺山棲地的重要 節點，從而發揮「其他有效地區保育措施」 （OECMs）的功能作用（IUCN WCPA, 2017；趙榮台、李玲玲，2020）。基於「權 益關係人」是社區型保育關鍵所在之認識， 除持續邀請有志於里山倡議目標的實務工作 者，可更具策略性的探尋位處「關注區域」 內的當地組織、團體，將公部門資源，例如 社區林業計畫，優先投注在該等組織團體， 預為布建，為後續的國土生態綠網工作奠下 順利推動的基礎。

          串聯對於個別社區的經營亦深具價值。 因為個別農村社區的能量相對有限，透過串 聯鄰近里山社區，將能創造更豐富多樣的實 體與體驗產品，強化保全活用里山資源的經 濟基礎，甚至創造區域性的里山共同品牌， 裨益在地經營的永續性。故而，輔導與陪伴 計畫或不限於個別社區，亦可及於關注區域 之「次分區夥伴串聯」的層面。

          里山是人為經營管理的「社會―生態 系統」，代表一種具高度生物多樣性和生 產力的理想鄉村狀態，對整體社會的永續 性具有十分正面的價值與意義。然而，保全 活用里山資源此類涉及公眾觀念與價值觀的 保育政策，有賴公眾參與及環境教育、食農 教育推廣，增益社會接受度，讓里山的價值 得以在臺灣著床深根。爰此，或可借鏡日本 「地域循環共生圈」對城鄉連結之整體論述 （Sukhwani et al., 2019），一方面強化社 會大眾對里山或鄉村地區在永續發展之重要 性的認識，另一方面也有助於個別夥伴或聯 盟之在地經營，從而主流化里山價值。

          特有生物研究保育 中心（以下簡稱特生中 心）隸屬於行政院農業 委員會為臺灣唯一專職 於原生動植物、生態 系調查研究、保育以及 生態教育推廣之政府單 位。臺灣四面環海加上 中央山脈縱貫全島，孕育出種類繁多野生動 植物，具豐富生物多樣性資源。但也因山丘 林立，農業面積不足，造成生產與保育衝 突，里山倡議的推動將可依照自然過程來進 行農業與林業社會經濟活動，並且提供動植 物多樣化的棲地。因此特生中心加入除加強 中區各在地夥伴之聯繫與陪伴，更重要的是 透過特生中心在野生動物調查、監測、甚至 救傷、保種等專業知識與技能，可以協助里 山倡議參與夥伴認知在地生物多樣以及多樣 化的生態系統服務和價值，讓社區在經濟活 動下，同步維護生物多樣性。

         自里山倡議引進臺灣後，從事農村生產 地景保全活用及原住民傳統生態知識應用的 案例也愈來愈多，但仍須通過教育普及、資 訊傳播以及各類培訓活動來增進對里山倡議 的瞭解和推行能力。為推動里山倡議將多年 研究人員在野生物研究成果轉化為實際棲地 保育工作，例如與農民合作執行友善農作保 護野生物，發展科普教案讓民眾了解人類生 活與野生物生存如何並行不悖。近來環境友 善標章產品的推出，許多農作與物種保育直 接扣合，如友善石虎農作標章、官田菱雉 菱、諸羅樹蛙友善棲地標章、黑琵牌虱目魚 等綠色保育產品的推出，透過標章可傳遞糧 食生產與生物多樣性維護的友善關係的理 念，也讓野生物在保護區之外有更多的棲息 空間。讓民眾透過消費購買友善環境產物支 持生產者，進而達到物種保育之目標。

        在此我們將特生中心於TPSI工作分為 三個階段：

          包括透過生物多樣性教育推動，讓民眾 認識農業生產對於生物多樣性的價值。尋求 里山、里海社區參與，並提升社區對SEPLS 概念之認知。

          包括1.協助社區夥伴了解社區重要生 物，培訓社區夥伴調查與監測技術。特生中 心具有哺乳類、鳥類、魚類、昆蟲、兩棲、 螺貝類、蝦蟹類以及植物等各生物類群究之 專業人才，近年來更發展出如e-bird、慕光之城、路殺社等公民科學社群，因此透過 訓練課程與專家協助將提供社區夥伴更了解 自身土地之生物多樣性，並透過現有資料庫 儲存社區的調查資料，發展生態導覽素材。 2.進行重要物種之保種與復育。部分以往農 村常見的物種會隨著土地開發或耕作方式的 改變而消失，例如臺灣早期平原或淺山常見 的葦草蘭，隨著土地開發而消失。在2017 年《臺灣維管束植物紅皮書》中將葦草蘭 評估為國家極度瀕臨滅絕等級（NCR），而近年在特生中心的復育已成功重回貢寮 水梯田。除植物復育外，其他如食蛇龜移 地照養、石虎、穿山甲等小型哺乳類救傷 與野放訓練等，均可協助里山夥伴保育里 山關注物種。

▍從大茅埔附近山頭俯視東勢一帶的生態社區景況。 （提供／行政會農業委員會特有生物研究保育中心）

          透過前期陪伴與工作坊交流，成立交流 平臺。平臺的交流可促進知識、商業模式的 發展，讓社區自主發展。

          擴大社會各界參與 里山倡議，讓更多人認 識、接觸，進而喜愛里 山，是大家持續努力的 目標。如何讓里山倡議 成為民眾熟知的名詞， 了解其意涵，展開行動 愛護里山，同時促進城 鄉交流創造更多關係人口，未來可積極推動 下列工作：

          ● 里山倡議積極融入部會計畫：長期以來， 政府相關部會在鄉村地區有許多的政策 計畫，為了更加關照環境永續議題，未來 可與相關政府單位協商，讓政策與計畫融 入里山倡議，透過制度工具廣布各地。

         ● 根經濟的法規制度設計及法規的調適：需 要為社區創新產業制定因地制宜的法規 設計，例如推動部落山林養雞希能開創山 村經濟，但來到了後端的屠宰，執行面上 卻出現了難題，需要由防檢局與地方縣市 政府輔導偏鄉，設置可取得屠宰衛生合格 標章的小規模家禽屠宰場，以因應在地部 落地方創生之需求。又關於區域生態旅遊 經營，依據發展觀光條例第27條非旅行 業者不得經營旅行業業務，需要觀光局與 相關部會協商，可在現行的「發展觀光條 例中」設立專章，予以社區生態旅遊經營 合法納管，使其合法營運，讓生態旅遊可 以長久發展。

          依循里山倡議精神，建立民眾摸得到、 感受得到的做法，讓社區民眾深切體認與生 物多樣性的休戚與共，有三項根經濟策略做 法可加以推廣：

         ● 林下經濟（under-forest economy）：林 務局2019年推出林下經濟，容許林地適 度經營段木香菇、養蜂、栽培金線連、臺 灣原生山茶等森林副產品，林下經濟被列 為政府振興山村、幫助偏鄉又可以保護森 林的重要策略。

        ● 混農林業（agroforestry）：混農林業是樹木和農業系統的結合，也是里山的生產 地景，可調適氣候變遷，兼顧農民收益與 自然保育，也成為生物棲地營造，增進碳 匯的積極做法。

        ● 生態旅遊（ecotourism）：國際間倡議生 態旅遊，讓位處生物多樣性豐富地區的社 區，在保育的同時也有經濟收入，讓當地 居民更加支持生物多樣性保育，並願意投 入環境資源守護行動。 林下經濟、混農林業搭配生態旅遊，並 形成具社區特色的六級化生產，活用里山資 本，發展根經濟，兼顧生物多性、社區福祉 與在地生計的創新發展模式，生物多樣性的 價值被認真看待且受到更多的保護。

          ● 布建網絡據點：社區林業中心於2021年 開始在全臺建立第一波六個網絡據點，提 供教育訓練與見學課程，幫助區域網絡的 社區組織人員，就近學習社區林業、里山 倡議、林下經濟、生態旅遊、環境教育、 新農業、社區營造等相關知識技能，藉由 社區林業中心與網絡據點的合作，促進全 臺灣各地的學員共學與交流。推動TPSI 各區的網絡據點：因應SEPLS保全與活 用的知識學習需求，未來可建立TPSI各 區的網絡據點，以增進里山夥伴在人力、 物力、知識之連結，強化網絡緊密度。

         ● 整合專業與里山行銷：整合SEPLS保全 與活化所需的領域專業進入場域，建立里 山品牌、里山商品及服務，以及商業經營 模式，從社區營造到地方創生，社會歷經 世代努力過程漫長，亟需做好知識管理累 積成果，透過社群共學，知識分享與再創 造，以加速生物多樣性主流化的腳步。

2022-2030 里山倡議、社區林業及 國土生態綠網的三合一 策略架構

          2002年林務局推出社 區林業計畫，讓生物多樣性 深入臺灣基層社會，推出至 2022年計有3,161件計畫， 全國逾1,000個社區組織參 與。社區林業計畫以教育訓 練為核心，資源調查與巡護 監測兩項是著力最深的工 作，由於大量的社區教育與 能力建構累積社會資本，加 上透過生態旅遊、林下經濟、 友善農業等活化策略，不僅 在臺灣各地長出根經濟，林 務單位與社區長期合作建立 的夥伴關係，也逐步走向社 區林業資源共管的目標。

         2018年林務局推動第 一期國土生態綠網計畫，指 認生物多樣性熱點與關鍵 區域，建立空間基礎藍圖， 以綠帶或藍帶鏈結重要生 態系，推動友善環境生產。 社區林業和里山倡議兩者 皆是從生物多樣性保育以 及社群福祉出發，有各自 工具特性的發揮和互補。展 望2022-2030，隨著國土生 態綠網第二期開啟新頁，未 來以國土生態綠網的空間基 礎，加上社區林業與里山倡 議的人際網絡，可加強三者 之整合推動，以下提出三項 具體作法：

          1. 推動社區林業，透過社區 參與，強化社區林業計畫 與關注物種及重要棲地之 關聯，讓里山倡議與國土

         2. 建立SEPLS的網絡據點， 成為SEPLS保全與活用的 知識交流基地，以強化網 絡緊密度，促進里山倡議 相關知識的分享與創造。

        3. 鏈結里山里海根經濟發展 軸帶，糾合群力共同行銷 生物多樣性的保育經濟， 主流化生物多樣性，生物 多樣性成為地方的品牌與 驕傲。

（參考文獻請逕洽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