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區林業20年 攜手山村經營永續林業

位於屏東恆春半島的社頂部落,1984年被劃入墾丁國家公園,國家公園的保 護利用管制原則,直接衝擊在地居民傳統的狩獵採集。早期部落居民與政府機關 關係緊張,但在墾丁國家公園管理處輔導下,社頂部落卻成為南臺灣第一個成功 推動生態旅遊、實踐「社區林業」(Community Forestry)理念的社區。

▍社頂部落夜間生態體驗遊程
社頂部落讓在地6、70歲的長者接受教育訓練擔任遊程解說員、守護社區環 境的巡守員;早年居民會捕捉虎皮蛙燉補料理,虎皮蛙甚至一度因人為捕捉列入 保育類野生動物,但藉由深化居民的保育觀念,社區也保育起虎皮蛙。其中關鍵 人物,就是應墾丁國家公園管理處之邀,參與社頂部落生態旅遊輔導計畫的屏東 科技大學森林系教授陳美惠。
現今已在臺灣各地遍地開花的生態旅 遊,是實踐社區林業的多元方式之一。國 內會推動社區林業,正是始於2002年時 任職林務局(今林業及自然保育署)的陳 美惠所規劃的「社區林業─居民參與保育 共生計畫」。至今,社區林業在臺扎根、 發展茁壯,已20餘年。

▍社頂部落梅花鹿尋蹤遊程
農業背景投身保育工作
融合社區營造擘劃社區林業
陳美惠是臺南麻豆農家子弟,大學原 本就讀畜牧系,甚至考進研究所進修分子 遺傳與動物育種,一心想幫助國內畜牧產 業發展,但她目睹臺灣經濟起飛,卻導致 鄉村環境破敗,鄉間很多池塘被填平,兒 時常見的蛇、鳥、蛙等生物都不見了,在 1980年代國內環境保護運動風起雲湧下, 陳美惠自覺農業已相當發達,但保育再不做會來不及,遂決定投身保育工作。
陳美惠攻讀研究所期間高考及格,1993年即分發隸屬於當時臺灣省政府的鳳 凰谷鳥園服務,為提升保育知識,再報考國立臺灣大學動物科學技術學系博士班、 師事林曜松,投入鳥類研究,後續再轉往森林學研究所取得博士學位。

▍與部落合作推廣林下經濟作物天仙果(林業保育署新竹分署提供)
在鳥園服務時,陳美惠曾到全臺中學校宣導保育,走過一圈,她卻發現學校 已普遍在傳遞生態保育知識,缺乏保育觀念、亟需教育的卻是有能力做出行動決 策的大人。臺灣1994年起推動社區總體營造,透過凝聚社區民眾,培養社區組 織自主運作的能力,帶給陳美惠莫大啟示,希望藉助社區營造引導社區投入保育 工作。為了學習社區營造,陳美惠2000年請調文建會,同年再轉調林務局服務。
任職林務局期間,2002年陳美惠利用元旦假期沒返鄉,留在林務局辦公室苦 思結合保育與社區營造,撰寫出「社區林業-居民參與保育共生計畫」,啟動了臺 灣社區林業的發展。
重視利害關係人
社區參與森林經營緩和官民對立
「社區林業強調利害關係人的參與。」陳美惠說,社區林業是指政府將自然 資源管理的權力賦權給社區,共同分攤管理權責,經濟發展相對落後國家的社區 林業,可能重視開放森林讓周邊社區居民進入採集薪炭材或菇蕈等森林主副產物; 經濟條件較好的國家,也可以利用森林的生物多樣性資源,發展生態旅遊、環境 教育、森林療癒等產業。
陳美惠指出,資源調查與人才培養是社區林業的兩大特色,透過盤點在地的 「人、文、地、產、景」等資源,認識自己的家鄉、「找到自己特色的DNA」,因此早期的社區林業常以生態旅遊作為社區發展的出 路,例如社頂部落的案例;且在地居民與政府共同管理 森林資源,需要相當的教育訓練及知識,因此需要為社區培力、訓練人才。

▍高雄六龜「十八羅漢山自然保護區」
林務局在1989年從事業機構改制為公務機構,即為林業與保育兩大目的事 業的主管機關。社區林業便可透過政府分享權利讓社區參與森林經營,協助巡護 監測,達成生態保育。陳美惠笑稱,20多年前提出社區林業原本就是為了保育生 物多樣性的目的,但過去林務機關與社區居民互不信任,她設計社區林業計畫「最 大的功用」,在於讓公務同仁與社區居民有共同議題可以對話。
高雄六龜十八羅漢山1992年設立為自然保護區,但「社區」與「保護區」 的立場不同、官民對立,但透過輔導社區居民參與巡護監測,凝聚起社區的力量, 並找到以環境教育、生態旅遊、在地特色農產品的永續經營之道,成為臺灣第一 個社區參與自然保護區經營管理的案例。


▍「十八羅漢山自然保護區」透過社區協力巡護監測「半月型鐵線蕨」
▍林業保育署推動六龜生態旅遊 DMO成立(林業保育署提供)
「里山倡議」促社區林業關注農業生產
「國土生態綠網」提供空間規劃工具
生物多樣性保育是社區林業的核心,但保育不限於保全森林生態系的生物多樣 性,也要確保人類生產能永續利用自然資源。聯合國生物多樣性公約第10次締約 69 Apr 2025 方大會(CBD COP 10)於2010年啟動《里山倡議國際夥伴關係網絡》(IPSI), 希望實踐人類與自然和諧共生的願景,「里山倡議」的概念經由國立東華大學自然 資源與環境學系教授李光中等人引進臺灣,友善農業因此也進入社區林業的範疇。
陳美惠表示,臺灣早期農業生產是以大量化學農藥及肥料密集栽培,衝擊生 態環境,但因農業原非林業及自然保育署主管,里山倡議才讓社區林業開始關注 農業生產;並且,過去社區林業偏向以社區為主體,里山倡議也啟發社區從「森、 川、里、海」較大的地景尺度看待保育問題。
2018 年起林務局推動「國土生態保育綠色網絡建置計畫」,盤點生物多樣性 的熱點,透過指認關注區域及保育軸帶,提升保育的精準度。陳美惠說,國土生 態綠網提供保育空間規劃的工具,國土生態綠網的推動讓社區對指標物種及棲地 更具保育意識,並藉由社區林業的「人網」基礎,串連起保育軸帶上的其他社區, 共同推展保育工作。
「根經濟」助社區永續經營
產業面鏈結規模化、不忘保育初衷
社區林業計畫推行至今,全國已有超過1,000個社區執行3,300餘個計畫。 陳美惠表示,社區林業推動之初是以資源保育為主,但社區要永續經營,必須開 創保育經濟、讓生物多樣性的惠益被社區共享,因此隨著2017年社區林業中心 成立,社區林業邁向2.0版本,更加重視發展山村經濟,或是所謂的「根經濟」 (Deep Economy)。
舉例來說,嘉義縣番路鄉的公興社區,居民多為國有林的租地造林的承租戶, 林木成長時間漫長,法規限制下林地也難以多元運用,導致山村人口嚴重外流, 因此發展林下經濟,種植中草藥「金線連」,利用林業副產物萃取精油,或是開發 修枝、鋸木等林業體驗活動,成為社區林業很重要的經濟型態。


▍ 嘉義縣番路鄉公興社區發展協會發展林下栽培金線連(林 業保育署提供)
▍ 公興社區以種植中藥材「金線連」發展林下經濟

▍社區林業20週年專書及影片發 表會上展現豐碩輔導成果(林業 保育署提供)
陳美惠2023年出版《里山根經濟》一書,將其蹲點社區20年的經驗,以32 個標竿案例,示範社區林業在林下經濟、生態旅遊與生物多樣性保育等面向的多 元實踐方式。陳美惠指出,社區發展根經濟,個別量能偏小,但在保育的前提下, 又不能為了擴大規模而回頭做掠奪式的生產,因此需要讓社區彼此串連、作產業 面的鏈結,發揮1加1大於2的效果。
由於個別社區推動生態旅遊,因能見度不高,有需求的旅客也無從找起,因 此2024年底陳美惠和幾名老師共同推動成立「臺灣生態旅遊與地方創生聯盟」, 串連生態旅遊社區打團戰,5月還要成立「臺灣里山永續創新聯盟」。社區林業度 過20餘個年頭,時間並不算短,但陳美惠對社區林業的熱情從未稍歇,彷彿已在 構思下一個20年的發展願景。

▍ 陳美惠等人2024年底共同推動成立「臺灣生態旅遊與地方創生聯盟」(豐年社提供)




